雨渐渐停了,广场边上聚集的人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愿。
有罪的女子双手被绑在矮石柱上,身体被迫向前弓,以便行刑。
忽然,一道快马飞驰而来,冲进人群,人们惊呼着纷纷退让,可他们的反应哪里比得上疾马的速度,饶是马背上的女子勒停了马,不少人也被推搡挤倒在地,顿时呼喊一片。
裴绮一把扯下头巾,露出了自己的脸。
“这不是奥雷里乌斯夫人吗?她怎么来了?”
“谁知道呢,她的女儿不也在维斯塔圣庙做圣女吗,难道有什么内情……”
裴绮先是下马,向被冲撞的人群道歉,又把跌倒的人扶起,吩咐他们去奥雷里乌斯的宅邸领取补偿。
一套动作下来后,大家心里倒没了怨言,只觉得她和蔼可亲,再加上有金钱的补偿,不少人都悄悄退去,生怕去晚了就领不到。
裴绮伸手牵制住从集市上临时买来的马,解释道:“实在是事情紧急,我必须来阻止这一场刑罚,否则罗马的城必将被神灵抛弃,陷入不洁的境地……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,有不忿的人高声说道:“法比亚是当众被抓到和一群男人举止放荡,又能有什么好辩解的!”
周边一圈人点头称是,还有好心的老妇上来劝解:“夫人,您是多么的善良,可那女人是被恶魔附体了,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等不堪之事,为了您自己和家里一双儿女,还是不要管了罢。”
“我并不是为她辩解而来的,”裴绮拔高声音,“父亲,您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行驶鞭刑!”
刚看见她时,希尔瓦努斯脸就已黑如锅底,又不好当众发作,只能忍气吞声道:“这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可以掺和的,快回家去!”
裴绮摇了摇头,“不行,为了罗马的荣耀,我必须阻止这场刑罚……”
她走上高台,将身上的兜帽脱下,随手盖在法比亚身上。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!你……”
“法比亚虽然不是自幼入选神庙侍奉的贞女,但她修行侍奉圣火多年,也算是贞女的随从了,这是您说的,对不对?”
“没错,正因如此,她才要受到惩罚……”
“那么按照罗马的典律,被定罪的维斯塔贞女,不能当众裸露受辱、不能流圣血,轻罪只能在黑暗的密室里,由大祭司用桦枝抽打;重罪则送入监狱,留少量食物饥渴而死。维斯塔贞女身体属于女神,直接当众惩罚、流淌她的血,那就是渎神!”
一番慷慨陈词让希尔瓦努斯愣住了,他恍惚中忽然想到,对于贞女的惩罚确实如此,我为什么又要让她当众受罚……
台下不少人甚至已偷偷背过身,生怕因为看了贞女的身体而受到神罚。
裴绮心里冷笑,王朝虽封建,但封建亦有礼法,若这个游戏里的NPC 有好好地学习罗马的文化,遵循基本规则,就不应该做出当众鞭挞贞女的行为。
希尔瓦努斯咳了两声,尤利娅说的是对的,可是他怎么能当众承认自己是错的……
“维斯塔修道院多年来都没有贞女犯下这样的错,父亲定是一时愤怒极了,才不小心遗漏了规则,神会原谅您的。”
“……把法比亚带下去,关进地牢。”希尔瓦努斯板着脸下令道。
裴绮松了一口气,至少法比亚不用受鞭刑折磨了。
中控室。
“主理人,”工作人员苦笑着看过去,“我们的NPC确实是有底层逻辑的,为了取悦客人,当众鞭刑的指令是覆写的……如果要继续的话,需要工程师来全部重构底层了……”
南宫忍双手抱胸,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:“不用。你看看,四号的身价现在是多少了?”
工作人员惊呼一声,“涨了百分之三十……”
“这女人的价值可不止这么多……主相机继续追踪四号,至于那个律师,”他冷笑一声,“告诉贵宾,小黑屋的惩罚是收费服务,价高者得。”
“好的主理人。”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,还是好奇道:“四号究竟是什么来历,我记得昨天册子上还没有这个人……”
“舜城那边送过来的大礼……别查她的资料了,这女人身份工作都是保密的,普通人查不到。”
工作人员挠挠头,“都是保密的,那怎么介绍资料啊……”
“啧,你是不是傻,知道什么叫钩子吗……身份越神秘,越能勾引人的好奇心,懂不懂?”
“嗷,那给四号的身份资料也标个价?”
“不用,”南宫忍摇摇头,“让他们自己查去。有能力查到她身份的人,才有资格竞争她。”
裴绮回家的时候,她的便宜儿子卢修斯正在发脾气。
他头发散乱,双目赤红,身边瓷器碎片洒了一地。
仆人更是惊慌失措。
廊柱阴影下,卢修斯的妻子科妮躲在那里,眼尖地看到尤利娅后,急忙跑过来躲到她身后,低语道:“母亲,卢修斯刚刚从王宫里出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,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……”
裴绮怔了怔,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哪段剧情。
德西穆斯在她放火烧神庙的那个晚上,变相夺了奥雷利乌斯家的权。
尹星为了方便靠近她,让白熹拿了德西穆斯的身份,他说这个人物的剧情便是如此,他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个小傻子,只一身蛮力……裴绮心里叹了口气,卢修斯被弹劾大约是希尔瓦努斯授意的,既然是亲外公拿出的诉状,内容不可能为假。
德西穆斯作为奥雷里乌斯家的守护者,为了保全家族在军团的位置,不得不让卢修斯暂避锋芒,换成自己踩上那风口浪尖。
这个便宜儿子也是个不中用的,根本看不清状况。眼下他状若疯癫,拿着一把剑在空中狂舞:“德西穆斯!我早就知道,你在我家潜伏这么多年,就是在觊觎我家的权力!我父亲当初没放你自由身份是对的,只可惜他心软,没能早早杀了你!”
裴绮切换到尤利娅的状态,喊道:“卢修斯!”
卢修斯转过头,眼睛发红。
他一把扔下了剑,冲了过来,拦腰抱住了她。
“母亲!”他跪在地上,将头放在她的腹部,竟然像一个小孩一样哭起来,“你去哪了,母亲!”
裴绮略微弯腰,将他抱在怀里。
她揉揉他的脑袋,“起来了,卢修斯,我们去屋里说。科妮,你也进来。”
其实到屋里也没什么好说的,十九岁的男人,哭哭啼啼,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若真是他的母亲,看见这样一个孩子,大概也只剩下心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