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若烟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,轻轻搭在沈清辞的寸关尺三脉上。
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阳台吹进一阵风,晾衣绳上三枚旧铜钱轻轻相撞,叮当作响。
周知微下意识扫了一眼阳台——便携频谱仪上,整栋楼杂乱的电磁波流经那三枚铜钱覆盖的区域时,全被捋成了平缓的波形。
她咽了口唾沫,硬是按住了掏笔记本的冲动。
茶几旁,孙若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。
指尖泛起极淡的墨绿色微光,一缕蛊息顺着经脉探进去。
过了足足半晌,孙若烟才缓缓收回手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。她抬头看向沈清辞,眼底满是惊疑与凝重:
“沈局,你的脉象……太虚了?!”
作为杏林世家年轻一辈的顶尖圣手,孙若烟见过无数重症伤患,却从没在活人身上摸出过这样的脉——浮散无根,沉细如悬丝,像五脏精气被一夜之间抽了个干净。换成旁人,早该脏器衰竭,陷进深度昏迷里;可沈清辞坐在那儿,面色如常,眸光清冽,半分疲态都看不出来。
孙若烟深吸一口气,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白玉瓷瓶,推到沈清辞面前。
“这是我亲手配制的‘九转固元膏’,用了百年野参和几味极难得的古方引子。你体内气血亏空得太厉害,像是一夜之间被生生抽干了底子,近半个月内,万万不可再逞强动武,否则心脉受损,神仙难救。”
沈清辞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白玉瓶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,无非是自己得神魂太强,肉身跟不上,旁人哪怕医术通神,摸到的也不过是“气血大亏、脏腑力竭”的表象。
沈清辞内心生出一丝郁气,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自己修仙界的修为。
不过——
“多谢。”沈清辞神色平静,将白玉瓷瓶收进怀中,“孙医生的药,我很承情。”
孙若烟见她神色淡然,虽有疑惑,但医者规矩向来不多问病家隐秘,便轻轻扣上了药箱的黄铜锁。
她脸色稍缓,转头踢了踢还在盯着路由器的周知微:
“发什么呆,把你查的东西拿出来,别耽误沈局的正事。”
周知微这才回过神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刚打印的三维热力图,在掉漆的茶几上铺开。
“赵家烧了高新区的数据中心,但他们不懂特管局的侦测逻辑。”
她推了推眼镜,指尖在图纸上飞快滑动画圈:
“现代服务器可以通过物理手段彻底摧毁,但他们用来操控尸偶、维持暗网节点的设备,必须时刻与金陵总坛保持一种超低频的灵能共振。这属于‘灵能通信’,根本走不了常规的光纤。”
她点开便携频谱仪,调出一截跳动的波形:
“技术科进驻江城后,我把灵能频段探测仪挂载到了市局的八座通信基站上,利用灵能波段的衰减曲线进行了三维逆推。”
图纸中央,几条交错的红线最终汇聚在江城北郊的一片阴影区域。
“恒生集团留在江城最后的一个物理屏蔽暗网节点,根本不在写字楼里。”
周知微抬起头,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天光,声音笃定:
“坐标在城北废弃砖瓦厂。柳青峰虽然逃了,但地下工事更深处有备用通讯机房,昨夜避开了爆炸,现在还在单向往金陵发加密脉冲。”
陈怀远凑上前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冷气:
“砖瓦厂地下还有一层?!”
“有。”
沈清辞看着图纸上的那个红圈,神情没有半分意外:
“柳青峰昨夜走得太仓促,卷走江城地气时,排污渠的暗闸被他暴力撞毁。地下主水脉倒灌,把最底层的暗室给淹了。水气隔绝了煞气,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茶几上的白玉瓷瓶揣进怀里。
“暗网还在发报,说明金陵那边还不知道砖瓦厂这处据点已经废了。”
沈清辞走到窗边,肩头悄无声息地落下一道雪白的身影。
玄霜微微晃着脑袋,琥珀色瞳孔映着北方天际。它毛茸茸的头顶上,巴掌大的白色纸人苏晓雨钻了出来,两只纸折的小手紧紧抓着羽毛,衣袂无风自动。
孙若烟看到那具寄身纸人的阴魂,眼底微光流转,却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扣上了药箱的铜锁。
“陈顾问,调人去把水抽干,把那台还在发报的机器挖出来。”沈清辞回头看向陈怀远:“我们去看看,金陵那位,到底在等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