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滚过几声闷雷,湿气顺着江风往老城区的巷子里钻。
筒子楼天台上晾着两件花床单,水珠顺着边角往下滴。沈清辞站在护栏边,衣角被风刮得乱晃。
林小满趴在护栏缺口上,眼睛盯着北边:"师父,那边天是黑绿色的。"
"跟前几天不一样。"小孩扒着砖面,"前几天的煞气像烟,飘着散。现在全往地底下钻,像个漏斗。"
沈清辞把手搭在他后颈上,渡了一道清气过去,护住他的眼脉。
“那叫聚煞吞阴。”她看着压过来的铅云,“柳青峰带走的地气不纯,压不住,只能在老巢借地脉残阵强行灌顶。应该是想用三十六道地煞血气,把千机阁那台九阶天枢傀儡生生喂活。”
领口的小纸人晃了晃。
“沈天师,地底下有很重的人味……还有极冲的生铁腥味。”苏晓雨的声音细细的。
“不是活人,是泡在药水里的尸骨,很多,少说也有上百具。”
吱呀——
天台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。
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男人大步迈了上来。
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,他扛着一个暗青色合金箱子,每走一步水泥地都震一下。工装背带裤上全是油渍,两条胳膊上烫伤疤叠着烫伤疤。
“沈局,东西赶出来了。”
男人把合金箱子重重往地上一撂,水泥地面被砸得崩起两颗碎石子。他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擦机布,抹了一把黑油与汗水混杂的脸,说话粗声粗气,带着浓重的金属敲击感。
是金陵来的后勤装备科科长,赵铁山。
“周知微那娘们非要搞什么纳米涂层,这不是纯属脱裤子放屁。”
他蹲下去,在箱子侧面的机械锁上拍了三下,箱盖弹开。里面码着十二块暗黑色铁板,半尺长,薄得很,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凹槽,里面浇铸着亮银色的灵能导线。
“百分之九十九纯度的深海玄铁,掺了三钱雷击枣木灰,用古法冷锻了三千六百锤。”
提到自己的手艺,赵铁山原本木讷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偏执的狂热,手指在铁板上轻轻划过,竟发出金石相撞的清脆嗡鸣。
“她那些破仪器测不出灵力流向,老子用耳朵听得一清二楚!这十二块‘玄铁镇灵符板’,每一块的灵力循环都能承受通脉境大圆满的真元灌注。只要沈局你的符文画得住,就算是九阶傀儡的重甲,也能给它强行钉出个窟窿来!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箱子里的铁板,伸手拿起一块。
入手冰凉,灵气导脉确实顺得很,对于如今修为跌落、手头缺少趁手法宝的她来说,这种高导灵性的玄铁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硬货。
“好手艺。”
她不由得发出赞叹,随即屈指在铁板上一弹,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。
赵铁山听到这声赞叹,黑黢黢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咧开嘴刚想吹两句,天台铁门再次被推开。
陈怀远举着一部红色卫星电话跑上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沈姑娘,金陵情报科加急密电!”
老道士抹掉额头上的虚汗,把电话递到沈清辞耳边,压低声音:
“柳青峰这个疯子!他在砖瓦厂地下动用了千机阁的禁术‘逆转七煞’,不仅把江城残存的地气全抽干了,还把当年埋在防空洞底下的七十多具战时遗骸全挖了出来当祭品!金陵总署的灵能雷达显示,地下有九阶傀儡反应在苏醒!”
沈清辞把铁板放回箱子。
"知道了。告诉吴队长,收网。"
……
城北废弃砖瓦厂外围,暴雨砸下来。
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密林里的阔叶树上,汇聚成浑浊的泥流,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肆意流淌。方圆十公里的所有路口,早已被闪烁着警灯的重型装甲车彻底封死。
密林里全是穿黑色战术雨衣的人,脸上涂着迷彩油膏,趴在泥里一动不动。树冠上架着三挺加了符文消音管的反器材重狙,枪口穿过雨幕,死死锁定了下方塌陷的砖瓦厂废墟。
指挥帐篷里,应急灯把作战地图照得雪亮。
“干扰器功率全开,方圆三公里的无线电和低频灵能波动已经彻底压死。”
一个身姿笔挺如标枪的男人站在沙盘前,语气冰冷利落。
他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黑色作训服,面容刚毅削瘦,左侧脸颊上有一道三寸长的暗紫色伤疤,一直蔓延进衣领深处。
特管局行动一队队长,吴铮。
帘布被掀开,带进一阵潮湿的雨气。
沈清辞带着林小满走入帐篷,赵铁山扛着箱子跟在身后,陈怀远则提着一把桃木剑垫后。
吴铮转过身,视线在沈清辞那身干干净净的素色长衫上停顿了两秒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沈顾问。”他敬了个军礼,语气公事公办,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审视与怀疑。
“前沿阵地不是老城区的茶馆。底下布置了至少三个梯队的自爆傀儡,还有一台正在醒的九阶杀器。我的人装备了第三代破甲灵爆弹,待会儿突进去,沈顾问最好跟在战术小队后方十米处,不要随意脱离安全线。”
在他看来,这种民间散修或许在术法上有两下子,但面对大规模的现代化灵能阵地战和高烈度绞杀,往往会因为缺乏纪律性而成为拖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