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十米,防空洞改的蓄水池里积着发黑的浑水。
机油味、铜锈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臭,顺着通风管道往暗室里灌,吸一口,嗓子眼像糊了层湿泥。
赵天成缩在一张折叠行军床边,定制西装裤脚全泡在烂泥里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没有信号的卫星电话,指头按在塑料按键上,骨头凸得老高。
“高新区的机房我已经让人炸了,七台服务器全浇了铝热剂,连渣都没剩。”
他嗓子哑得厉害,额角青筋一跳一跳。
“柳道长,天海那边的货轮还有两个小时就进外海公海。陆岩咬得太死,市局经侦已经抄了磊辉建材的财务室,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她和那个姓沈的做掉?”
几步外的法坛前,柳青峰背对着他,一身黑袍浸透了血水,下摆拖在泥浆里。
地上摆着一口足有两丈长的青铜重棺,棺盖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齿轮与暗红铜管,七根婴儿手臂粗的青铜导管从棺材两侧延伸出来,扎进周围七具枯干的血肉残躯中。
柳青峰手里握着一柄带倒钩的短刃,正在棺盖中央刻符,刀尖每划进青铜一分,就带起一阵刺耳的金属剐蹭声。
“做掉?”
柳青峰没回头,声音干得像两块老树皮摩擦。
“赵总,你在江城横了二十年,真以为手里那些纸,能指使得动千机阁的人?”
"柳青峰!你敢!"
赵天成猛地爬起来,声音劈了。
"这些年我替你干了多少脏活,你比谁都清楚!我死了,金陵总坛那些事,一个字都别想瞒住!"
柳青峰停下刻符的手,慢慢转过身。
他的右半边脸皮在昨夜被天雷轰烂,焦黑的烂肉糊在颧骨上,露出半截青灰色的金属义眼,齿轮在眼眶里嘎吱嘎吱转动。
“赵总,千机阁的规矩,只有活人才需要守口如瓶。”
柳青峰嘴角扯动了一下,烂□□里渗出暗褐色的脓血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看天枢的真正威力吗?当年江淮防空洞埋了七十二具战死老兵的煞骨,全在这副棺材里温养了三十年。地气抽干了,现在还差最后一道活人精血作引。”
赵天成心口猛地一沉,脚底下意识往后退,皮鞋在泥浆里打滑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我身上有赵家老太爷的本命玉符,你敢动我,金陵赵家绝不会放过你!”
“赵家?”
柳青峰冷笑一声,枯瘦的五指突然扬起。
一缕灰黑色的尸蚕丝从他袖口喷出,快得像一道残影,精准缠住了赵天成的脖颈。
赵天成两手死死去抠脖子上的细丝,双脚离地半尺,两眼充血外凸,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“赵总,金陵赵家把你扔在江城当看门狗,图的就是你贪得无厌、又蠢得够本。”
柳青峰拽着蚕丝,一步步将赵天成拖向青铜巨棺。
"好好当你的祭品,等天枢吸饱了精血,破棺杀出去,不管是陆岩,还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修,都会给你陪葬的。"
青铜棺盖上的齿轮开始沉闷地转动,排气阀喷出滚烫的黑红血雾。
地下的动静被土层吞没,地面上暴雨倾盆。
泥水顺着塌陷的窑顶往下灌,把断壁残垣冲得一片狼藉。
砖瓦厂外围三道警戒线,已被特管局行动一队悄无声息地撕开。
吴铮趴在一处塌了半截的红砖墙后,雨水顺着脸上的防弹面罩往下淌。他手里的重型反器材步枪架在碎砖上,枪身下挂着沈清辞刻好的玄铁符板,银色导线泛着微弱淡金光芒。
夜视瞄准镜里,两百米外的废弃水塔下方,站着两名穿黑色雨衣的守卫。
动作僵硬得不合常理。脖颈处露出暗青色金属关节,手里端着大口径自动步枪,眼珠泛着浑浊灰白。
“队长,是半机械死士。”
耳麦里传来一号狙击手压低的声音。
“皮下植入了钛合金骨骼,常规□□打胸口打不穿,打头会触发体内的自爆水银引信。”
吴铮看了眼枪膛里的特制灵爆弹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“按沈局交代的打。瞄准膻中穴和丹田,两发齐射,别给他们引爆核心的机会。”
“收到。”
暴雨声中,枪口微微一震。
加装灵能消音管的反器材重狙只发出一声闷响。两道金红弹道穿透雨幕,瞬间撕裂两百米外的雨雾。
水塔下方的两名死士身体猛然一震。
玄铁符板加持的纯阳真元随着弹头钻入体内,瞬间将膻中穴的聚灵核心引爆。没有剧烈的爆炸,只有两缕焦黑的青烟从死士背部喷出,两人直挺挺倒进泥水里,身上的金属关节彻底卡死。
“暗哨清理完毕,生门路线已封死。”
吴铮低声汇报,转头看向身后。
沈清辞带着林小满站在暴雨里。周围三尺之内,雨滴自行滑落,连她素色长衫的衣角都没湿。
林小满蹲在泥地里,手里握着那块磨损的旧桃木牌,双眼蒙着一层幽绿的微光。
小男孩盯着前方坍塌的主窑洞,抬手指了指地面三处不起眼的碎砖堆。
“师父,前面那条直通涵洞的泥路底下,埋了九个黑铁疙瘩,里面全是尸油和阴雷火。要是踩上去,火气顺着地脉走,会把后面整栋防空洞顶全炸塌。”
吴铮听得后背渗出一层虚汗。
如果按照军方常规的战术强突路线,他的突击一组刚才就已经从那条泥路上趟过去了。
沈清辞倒是不觉得意外,抬手揉了揉林小满被雨风吹乱的头发。
“能看出死门在哪儿吗?”
林小满眨了眨眼,眼底的幽绿光芒微微凝实,目光转向窑厂正南方一座半塌的废弃烟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