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整个人连人带盾被砸得向后滑行了三米多远，两只皮靴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，喉咙一甜，一口鲜血喷在盾牌内侧。

但他依然死死顶着盾，一步未退。

"小满，跑——"

身后没动静。

赵铁山咬着牙回头——

小孩站在原地，脖子上那块旧桃木牌泛着淡金色的光，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。傀儡那一拳的余波扫过去，砸在屏障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竟被硬生生弹开半尺。

赵铁山看了看他。

又看了看自己盾牌上那个拳印。

"……你师父还缺徒弟吗？"

林小满认真想了想："不缺。"

赵铁山："……"

沈清辞没理会他们。

素色长衫无风微动，脚下积水泛起一圈圈细密金色纹路，随即她抬起左手，指尖从旧桃木剑剑脊上抹过。

一滴血渗入雷击木。

原本焦黑破旧的木剑，忽然亮起一道极淡的金红火苗，火苗虽小，却让整个防空洞里翻涌的阴煞之气骤然一滞。

站在傀儡头顶的柳青峰心口猛地一跳，左眼皮狂跳不止。

"你疯了？居然燃烧自己的本命寿元？"

沈清辞有些无语地看着他。

她确实感到一阵肉疼——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，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么点功德，本打算冲一冲抱丹境的，现在就这么抽出去一缕，跟割她肉似的。

但修道之人，何时需要万全准备才出剑？

她握了握手中的桃木剑，更想砍柳青峰了。

讽刺的话脱口而出。

“柳青峰，你好歹也是个修道之人，怎么连最基本的因果都算不明白。”

她木剑微微扬起，剑尖点向天枢傀儡胸前那颗疯狂跳动的血核。

“你用战死者的残骸为骨，不就是图的是煞气？！可你怕是忘了，江淮土里埋的这些人，护的是人间烟火，杀的是犯境凶顽。”

她脚踏天罡，身影在泥泞中如同一缕白烟，快得肉眼难以捕捉。

“你拿他们的骨头来杀江城的凡人，问过他们答应么？！”

话音刚落，雨幕上空飞翔的玄霜发出一声清越长啼。

趴在玄霜背上的白色小纸人苏晓雨双臂展开，身上原本惨白的纸裙骤然化作通红如血的朱砂色。

一道道原本缠绕在天枢体表的冤魂煞气，在听到那声啼鸣的刹那，竟然开始脱离傀儡的控制，疯了一样往苏晓雨的方向聚拢。

天枢傀儡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，动作骤然慢了半拍。

“不可能！老夫用了三十六道锁魂钉，他们早就成了无知无觉的煞尸！”

柳青峰尖叫着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符阵上，试图强行压制那些开始暴动的凶魂骨架。

就是这一刹那的凝滞。

沈清辞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天枢傀儡的三尺之内，劲风撕扯着她的长发，手腕上的玉镯泛着微凉的清光。

她手腕一翻，桃木剑化作一道金红光线，直取天枢右侧肋下三寸。

剑锋破开青铜甲片，精准没入一处极不起眼的换气孔——那是当年江淮兵工厂改造柴油泵时留下的旧阀，如今成了这具傀儡最致命的破绽。

噗！

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

没有火花，没有爆炸。

天枢庞大的身躯却僵死在原地。胸腔里传出连珠炮般的齿轮崩断声。

咔嚓。咔嚓。

柳青峰脚下的符阵寸寸碎裂，整个人被反噬的真元冲得一口黑血狂喷而出，从高空直挺挺摔向泥水。

而在泥浆深处，原本昏死过去的赵天成，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，眼底那抹被抽干了气运的灰白色，在冷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死寂。

“吴队。”

沈清辞拔出木剑，背对着摔落在地的柳青峰，声音很淡。

“收网，留活口。”

吴铮抹掉嘴角的血迹，端起战刀大步上前，特战队员的枪口瞬间全部压在了瘫软在地的柳青峰头上。

地面上，那尊高达三丈的九阶机关巨兽，从肋下的破口开始，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