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线不再问。
她提剑而出。
软剑略过管事,横扫牛车车辕。绳索断裂,拉车黄牛受惊前冲。满载牛车顺着下坡滑向门洞外,车轮碾过青石板,轰隆作响。
管事闪身避让,弯刀劈向红线腰侧。
红线矮身避过,左手扣住管事刀腕,拧劲外翻。管事吃痛松手,弯刀脱落。红线顺势起脚踹中他胸口。管事跌出两丈,砸中第二辆牛车,木箱倒落。
搬运队顿时大乱,前排兵卒举刀冲上。
聂隐娘挡在门洞左侧,黑短刀划过,首名兵卒喉管断裂,倒地绊住后方两人。
红线未理搬运队,转身对付门洞外牛车。
软剑连挑三辆牛车的车轴销子。销子飞脱,车轮歪倒。满载军械的牛车侧翻在地,木箱摔开,甲片与刀鞘散落。
已装车军械,她一箱不放。
管事自木箱堆里爬起,口鼻流血,嘶吼出声。
“点火!全部点火!”
搬运队后方传来回鹘语,有人将火把掷向木箱。
红线回身弹出铜钱,火把于半空偏转,落入门洞外水沟。
第二根火把自另一侧飞来。
聂隐娘侧身出刀,劈断火把。
第三根火把同时扔出。搬运队内有人拆下车辕生火,火星溅向木箱。
红线跃上牛车,踏着木箱越过三车距离,沿途踢翻引燃火把。
管事趁乱逃往门洞深处。
“拦住他!”红线出声。
聂隐娘追出两步,被兵卒挡下。她左手短刀划过,两人倒地,第三人的弯刀顺势劈至面门。
红线自车顶掷出匕首。匕首越过十五步,扎入那人后背。
聂隐娘借机闪身,冲入门洞追击。
红线跳下牛车,截住溃散兵卒。众人见两人出手狠厉,胆气已丧。后排兵卒抛下木箱奔逃,前排兵卒尚在犹豫。
红线拎起管事丢弃的弯刀,连刀带鞘砸向回鹘百人旗。旗杆折断,布面盖住七八人。
“逃吧。”红线以回鹘语喝道。
此话一出,搬运队当即往两侧散开,掷下木箱于地上堆成矮墙。
门洞深处传来金铁相击声。
聂隐娘的声音隔空传来:“他遁入地下了,有暗门!”
红线提剑冲入门洞。
奔出五十步,含元殿台基显于火光中。殿基东侧地面裂开黑洞,石板碎裂,露出地下石阶。管事的血迹顺着石阶向下延伸。
红线立于洞口。
管事嗓音借着石壁回荡传出。
“红线,你师父在陇右以西三百里,回鹘牙帐南边的石头城!”
声音渐远。
“她还活着,但左贤王给她喂了断筋散,再拖一年,筋脉全废!”
随后传来铁门闭合闷响。
红线止步未追。
聂隐娘自石柱后绕出,短刀带血。
“未能追上,地下岔路多,我不熟地势。”
红线蹲下身,捡起石阶上遗落的半截绢帛。帛面写满军械清单,末行墨迹未干。
“六百一十三箱未搬,这是库存总账。”
聂隐娘靠住石柱调息。
“他说你师父的事,你信几分?”
红线折好绢帛塞入怀中,转身起身。
“三分。”
“剩下七分?”
“等我亲自去看。”
红线走向含元殿台基。搬运队散去,丹凤门内外乱作一团。侧翻牛车堵住大半路面。散落木箱内,陌刀刀鞘映出火光。
通化门方向再起马蹄声。
红线回头望去,回鹘骑兵旗帜现于街口尽头。
“他们备有后手。”
聂隐娘提紧短刀。
红线低头看向手中软剑,这兵器跟了她六年,今夜饮血过甚,剑身裂开两道细纹。
她掷开软剑,自散落木箱中抽出一把陌刀。
刀身三尺八寸,厚背薄刃,需双手握柄。此乃大唐步兵克制骑兵之重器。
红线掂过分量。
“二十三斤。”
她横刀当胸,面朝通化门。
马蹄声迫近。